首页 > 分科学习 > 文学艺术 > 艺术长廊 > 

戏曲人物画如何变形:发自内心有真趣,借鉴传统与民间

2018-03-19 13:41:05 澎湃新闻 宗和

  近代以来,戏曲人物画在中国是一种独特的视觉图像,其背后蕴藏着极为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

  正在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展出“水墨锣鼓——中国戏曲人物画大展”呈现的便是从关良林风眠到当下年轻画家对戏曲人物画的一种思考与实践。“澎湃新闻”(www.thepaper)获悉,因观众踊跃,主办方已将此展延期至2018年3月30日。在此前与展览相关的“中国戏曲人物画研讨会”上,学术界与艺术界人士就戏曲人物画的“变形”展开了讨论。年近九旬的画家丁立人认为,变形得变得自然,发自内心,要变得有趣。而中国戏曲人物画研究会会长谢春彦则认为,变形与中国书法与文脉相通,真正的变形是有着自己的表达。

  理解中国的文脉才能体会“变形”

  李超(上海美术学院教授、上海刘海杰粟美术馆副馆长):这次戏曲人物画大展的主题就是围绕着戏剧人物画的“变形”,这个“变形”是一种中国画的,这种“变形”也只有中国的,土生土长的,理解中国文脉的艺术家才能体会这样的“变形”。但是这个“变形”又有开创性,它和西方的现实主义的理念也有融合的各种可能。


  关良 《戏曲人物画》 纸本设色


  中国戏曲人物画,我们知道它从元代以来已经进入到所谓的美术时期的对象,在中国的美术史中,元以降,因为元曲的兴盛,中国戏曲的人物画提升到一个画种,它是做为绘画题材样式而出现。但是为什么历久弥新?几百年来代代相承,它内在的生命到底是什么?这里面实际上作为一种专题研究,作为一种专业的中国戏曲人物画研究会去承担这样的学术命题,我觉得很有前瞻性,很有挑战性,而且很有人文性。

  当下我们作为生活在当代的艺术家,实际上我们现在特别强调文化和传承,中国戏剧人物画到底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和艺术资源最精华的,这个需要学术的梳理和理论。我们一般来讲,中国戏剧人物画因为它有很多创作便捷的空间,画家懂戏也好,不懂戏也好,或者他非常热爱,或者他正在学习也好,他逐渐感觉到什么戏曲元素的东西在那里。比如戏曲当中的慢版、唱腔、念白,这些元素是超空间的,不是我们现实空间当中所有的。所以一开始它就具有了一种虚拟性、简约性和象征性。

  我想这些元素的三个性,可能是对中国所谓的戏剧人物画的“变形”起到了一个重要的文脉的支撑。今天我们把这个话题打开,同时也要求我们也不要谈得过于腐朽,这个问题是一个高开低走,深入浅出的问题,是一个直接接入地气的,跟我们创作状态直接有关的东西。所以我们可以把问题亮出来。事实上,参展的艺术家已经通过自己的作品各显神通——已经对这个门道表露了他的看法,只是说他用他的画笔来体现他们的研究成果,他们的学术诉求。


  程十发 《太白醉写》 纸本设色


  丁立人(知名画家):戏曲人物画是一定要变形的,倘若如实描写那倒不如照相了,关键是怎么变形,我以为要变得自然,得发自内心,要变得有趣。

  谢春彦(中国戏曲人物画研究会会长、画家):中国画因为讲究线条, 是笔墨的艺术,变形其实与书法中的丑书有类似性,再比如儿童画因其天真都是变形的,傅山有一句话是“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作书宁追求古拙而不能追求华巧,追求一种大巧若拙、含而不露的艺术境界,这里面就有变形,与中国人物画写意的变形也是相通的。

  中国当下的大多数画作的变形并不到位,变形要掌握一个度,这里面涉及自由度与难度的话题,这与文学中的夸张等都是相通的,真正的变形是有着自己的表达,并且是有所领悟的体会。


  贺友直 《醉打山门》  纸本设色


  朱刚(上海刘海粟美术馆馆长):说到“变形”,我就想起八十年代的时候。当时,上海美协举办过几次“装饰画展”,参展作品都是变形的。我参加过一届装饰画展,就对变形产生了兴趣。我在八十年代写过一本书,叫《世界人物装饰画艺术》,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的,还再版了一次。书里有一章专门讲“变形”,我对各种“变形”的方法做了一个梳理。我现在画得比较写实,可以说在这次画展中独一无二的。其实,我也搞过变形的,甚至抽象的。

  我的画为什么比较写实?其实与我学习的经历、工作的经历有关。跟我整个经历可能是分不开的。因为在美校的时候(我是76年进上海市美术学校的),我们受的教育是从苏联契斯恰科夫体系那一套教育方法延伸过来的,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到毕业,整个教学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写实的过程。陈逸飞的素描老师也是我的老师。另一方面,与我的工作经历可能也有关系,我83年到出版社当美术编辑,美术编辑是为他人做嫁衣的。绝大多数的作者喜欢写实的。我记得我的第一幅戏曲人物画,画的是徐玉兰扮演的贾宝玉,一袭红衣,举头吟唱“天上掉下了一个林妹妹”。当时徐玉兰王文娟看了我的作品非常喜欢。


  叶浅予 《戏剧人物写神形图卷 》(局部)


  戏曲人物画一直走过来,走到民国的时候,出现了关良、林风眠,影响至今。我想今天讨论“变形”,艺术总是要变的,就像刚才丁立人老师说的,谢春彦老师也说了,是要由心而发的一种变。艺术是一种创作,戏曲人物画是一种对舞台表演的重新创作,如果一模一样,把舞台上的东西搬到画中来,就失去了创作的意义。

  戏曲它本身已经进行了一次创作,已经形成了程式化。对我们戏曲人物画来说,是要有一个再创作的过程。一个对舞台的理解,一个由心而出的“变形”。刚才谢老师还谈“丑画”,说戏曲人物画要天真活泼,不要油腔滑调。但我觉得,油腔滑调还不是最坏的,最可怕的是伪装成天真活泼,欺世盗名,愚弄观众。可贵的是,我们这个展览的作品都是纯洁的最棒的。

  举办这次“中国戏曲人物画大展”。源于我2015年到刘海粟美术馆。当时,我记得好像是沈虎老师对我说,刘海粟美术馆有一个品牌,叫“墨戏·戏墨”,而且这个品牌展在世界好多地方都展出过,老外特别喜欢。后来我就想到,中国戏曲人物画研究会陈九他们每年也要举办一个戏画展,为什么不能把我们同城的两个展合为一体呢?把我们的戏曲人物画做得更大?今天,两个展终于合在一起了,形成了一股合力。

  我们这种合力,一定会产生影响。因为,戏曲人物画的受众不仅仅是我们中国人,外国人对中国戏曲人物画也特别感兴趣。刚才,谢春彦在开幕式上说,我们还会到厦门做一个交流展,我们就是要把这个最中国的元素做大、放大,为我们民族的自信心强大尽力。


  中国戏曲人物画作品展现场


  陈九(上海朱屺瞻艺术馆艺术总监):说到中国戏曲人物画的“变形”,这个话题是一个学术问题,可大可小,我认为它不仅仅是个形式上的技术问题。也是一个如何从传统艺术里寻找文化资源的问题。刚才谢春彦会长他从一个大的角度考虑,如何能把“变形”这个问题谈透,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课题。

  何为“变形”,就拿艺术家的视觉画面来讲,其实有各式各样的“变形”,西方也有很多的“变形”,我们去看毕加索的“变形”,从结构来看,他吸收了非州艺术特点,分解了一个图象并从几个角度来表现,呈现前所未有的视角"变形"感受。再比如丁老师的“变形”就不一样了。我看丁老师的画,他的色彩、线条、造型,似曾相识,那是从民间艺术中转变而来,有中国人特有的美学原理,这里有一个与西方人不同的美学的概念。而毕加索的变形看起来却又是支离破碎的,这个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对比是在哪里。

  我就觉得这个是和西方的艺术注重结构,中国东方的艺术注重于文学性或情感有关系。其实中国的艺术就是从书法而来,一说书法,就是从线条着手,用那支有弹性的毛笔能变幻出许多花头精来!我觉得,我们的变形就是强调我们主观感受,跟着感觉走。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变形”。再来看看戏曲,因为中国戏曲是讲中国的故事,并用中国的叙述方法来表达。这就是我们的中国戏曲。强调做戏,有很多流派,这种流派就是艺术家强调各自表演方法,其实戏的内容己经家喻户晓,而演员如何表演很重要。这个很有趣。我就觉得,是不是一种首先在精神层面有考虑到的“变形”,它是叙事型的,又是抒情的。《牡丹亭》写杜丽娘“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那么也就是说他让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对话,活人和死人如何对话,而在中国戏曲里可以隔空对话。这就打破了常理的这个思路。如果按照西方的结构主义,它没办法叙述,它不能在一个空间里对话,但我们的戏曲可以在这种空间里交流。我们的画画在“变形”中也有这种启发,如果你完全借西方那种,便有了局限性。包括我们上海也有很多画抽象的,很多都是从西方那种借鉴过来的。但是我们回头看丁立人老师的画,刚才听他讲这个造型,很有意思,"我是借戏入画,戏为我画而化"。所以他在消化了戏后成就了他的画。我觉得中国画的变形还是要从中国的文脉与传统入手。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