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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社会民主主义运动最近的发展(二)

——另一个侧面的景象

2017-08-29 15:16:54 马克思主义文库 爱德华·伯恩施坦

  我认为,任何一个了解情况的人,不管他对法国的其他事情抱什么态度,都不会反对这样的意见:在法国所有的社会主义者中没有人曾经象让·饶勒斯那样多年以来不间断地、耐心地、并且几乎是以超人的奋不顾身的精神致力于建立一个统一的党。即使现在,我们还看到他在采取各种措施时都注意到造成迅速恢复统一的可能性。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在 1899 年经过努力而联合起来的那些社会主义者的剩余部分不久前举行的图尔代表大会上,他对米勒兰问题才表示了这样的态度,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认为这是承认软弱,是放弃自己的信念,是自我毁灭,而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则把这解释得更坏。

  此后,饶勒斯在代表大会上说明他的观点的发言摘要发表了,它的内容已经表明这种解释是很不恰当的。但是摘要把他的理由转述得还不够确切,因此我们在这里转载饶勒斯在代表大会开会期间于 3 月 3 日在《小共和国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与此有关的段落。我们将联系这一段话对当时的形势作一次一般的考察。

  他说,参加大会的几个代表接受了一项委托,要争取在党纲中加一项原则上根据 1900 年巴黎国际代表大会决议的精神处理参加政府问题的规定 [ 根据这一决议,在政府实行集权制的国家里,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允许社会党人参加政府。——伯恩施坦注 ] ,接着饶勒斯说:

  “我个人认为对此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反对。那些企图在部长问题上或在内阁主义问题上寻找借口,以便维持宗派统治,并推迟社会主义的统一的人假装不了解我们的观点。事实上我始终认为社会党在壮大起来后无法回避在欧洲参加中央政府的必要性。当比利时自由党人和社会党人的联盟战胜教会党的时候——这种情况在最近几年肯定是要发生的——对于比利时社会党人来说,这个问题就会以一种使任何按教条办事的不妥协派感到不安的方式提出来。

  但是如果说我确信这种策略在将来是必要的,那么我也认为,超越党的普遍感觉而操之过急,是有罪的,是极有害的。党有权利要求不再一次承担责任。如果一个社会党人参加下一次组阁的话,那么,即使从主张参加的策略立场来考虑,我也会认为这是最严重的错误。

  已经有了三年的经验。我曾经抱怨把米勒兰这个进行改革的好手当作攻击的目标是不公正的,我高兴的是这届内阁坚持住了,民族主义者的阴谋没有得逞,而这位商业部长得到了机会进行一次有利于工人阶级的严肃认真的尝试。但是在取得这三年的经验以后,无产阶级应该有时间冷静地思考一下,对已发生的事件客观地作出判断,确定‘内阁主义’策略的得失,肯定它的积极因素和消极因素,并对它的成功和失败作出恰如其分的结论。我将把在下一次选举的第二天邀请社会党人入阁的任何政府以及接受这一邀请的社会党人都看作是工人阶级的直接敌人。

  党有权利和责任恢复不偏不倚的精神和冷静态度,为了确定同它在民主制下不断增长的力量相适应的政策,这是必要的。为此必须停止关于某一个人或某一个内阁联盟进行的论战。”

  这是一个既诚实又勇敢的声明,他通过这一声明确实为党的统一作出了牺牲,但是丝毫没有放弃他的信念。他暂时放弃了他迄今所拥护的政策,但是他宣布,他一如既往认为这个政策是正确的,甚至是绝对必要的,他将一如既往维护构成这一政策的基础的那种原则性观点。

  人们也许会问,在上面所说的那种放弃中,牺牲究竟表现在哪里?但是对于严肃地对待自己的任务的党内同志来说。同意他的党在一段时间内自己放弃本来可以使它朝着它寻求的方向加速发展进程的那些可能性,这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在关于诸如此类的政治策略问题的争论中,通常是偏重于非常抽象的和形式主义的观点,而把这个重要的观点完全忽略了。

  不过,“内阁主义”的反对者方面的人们也力图否认参加政府会提供这样一种可能性:保证比工人阶级作为反对党使用别的方法时更好地、更迅速地推动工人阶级的运动,即它的解放斗争。例如我们最近在德国社会主义报刊上几乎只听到对米勒兰的行动表示不赞同的批评。即使这些批评是中肯的,但是不言而喻,也不能说“内阁主义”问题——为了简单起见,用这来表述社会党人参加联合政府的问题——就这样一劳永逸地被否决掉了,因为在这一特殊情况下,措施的缺点可能是由于人的过失,而不是策略的过失。而上述攻击也确实有一部分是针对米勒兰个人的。

  我既没有义务又没有能力在这里为这个人的内阁活动进行辩护。为此我目前缺少时间,并且象我公开承认的那样,还缺乏对一切有关情况的足够了解。然而,就我所了解的情况而论,我毕竟可以说,某些社会主义者把米勒兰的内阁活动说得一无可取,我认为这种批评决不是令人信服的。

  如果人们硬把一个人的企图或诺言说成是好高骛远的,并且对他实际做到的大多数事情避而不谈,那就很容易使这个人的行动显得微不足道了。有一个时期德国的敌视社会主义的报刊喜欢捏造说,社会党的选民们对于社会党选举胜利的成果抱有非常可笑的期望。据说那时不乏这种可怜人,他们宣称他们可以打碎这件或那件工具了,因为他们的苦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米勒兰的批判者也是按照这种方法行事的。他们捏造说,似乎米勒兰和他的朋友们曾许诺通过他的进入内阁给人们建立人间天堂,并且许诺最近就会出现一场革命。但是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话。在入阁时问题只涉及到使激进派内阁朝着一定的方向,也就是朝着民主制方面得到加强,并推动它前进一步。但是只有政治上幼稚无知的人才会相信,一个社会党人——在我看来是两个,如果把博丹也算进去的话——入阁就会立即消除法国的社会组成及其各党派的力量对比给一种革命政策造成的一切困难,也没有一个“内阁主义”的代表这样讲过。在最近的法国议会选举中参加投票的八百多万选民中,所有的社会主义候选人总计得到了八十四万张选票,因此社会主义者所代表的选民刚好比十分之一多一点。半个法国还从事农业,事情的本质决定,在现有的条件下不能指望部长采取突然的勇敢措施,只能寄希望于一种坚持不懈的、逐步从道义上和物质上加强工人阶级的改良政策。

  但是也许米勒兰根本不可能完成他本来能完成的一切工作,因为这需要拥有 84 万张选票的社会党至少作为一个团结一致前进的团体做他的后盾,但实际情况却是,这个党的一翼立即竭尽全力否认他有充当先进工人阶级的受托人的权利。他在内阁中并不缺乏对工作的热忱,这甚至使他的批评者也无可争辩。同样也不能否认,他的政策——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屈不挠地遵循着一个方针:加强工人阶级。

  我面前有一本法国社会主义者阿·拉维的详细描述米勒兰部长活动的书 [ 阿·拉维《米勒兰的业绩,一个社会党人部长(1899 年 6 月—1902 年 1 月)。事实和文献》 巴黎若尔日·贝莱书店 1902 年法文版。——伯恩施坦注 ] 。他的概述表明,无论如何这位社会党人部长在两年半的任职期间做出的成绩比其他部长通常所做的多得多,并且他的大部分成就在于纯粹的管理工作方面,这些成就是由许多规章法令组成的,其中的每一项个别来说固然显得相当微不足道,但是它们的总的作用却肯定是向所涉及的管理部门灌输了一种新的精神。人们把个别的措施或建议单独抽出来并加以批判,这样就很容易对措施的倾向作出错误的解释,从而把很多人引入歧途。这也适用于他的有关调解罢工的建议。这些建议同他的规定和法案联系起来,毫无疑问是为了加强工人的各种组织的规模和影响的,而且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不打算在这里对米勒兰活动的细节进行深入研究;我认为翻译拉维的书中的几章能说明,法国社会主义者没有理由为这个人的活动感到惭愧。

  拉维把米勒兰的活动分为五个方面:工人问题;邮电部门;商业和工业;技术教育;部长演说。第一类又分为五个部分:1 、改善劳动条件(1899 年 8 月 10 日关于国家、省和市镇的劳动分配,关于女工、童工、学徒劳动条件的法令;1900 年 3 月 30 日关于在雇用各种类型工人的工厂里成年工人的劳动条件的法令;修改有种种可能遭到违反的 1851 年 5 月 17 日法令);2、工人参加修改和实行劳动法律(改组最高劳动委员会——增加工人成员;劳动委员会;工厂视察);3、减少劳动危险(事故防止和事故保险);4、缓和与目前经济制度相联系的危险(罢工条例;改革劳资仲裁法庭;失业救济;改革职业介绍所;老年和残废保险);5、加强各种工人组织(扩大工会权利,扩大工人经济合作社的职权,促进劳动交易所,重建巴黎劳动交易所,编制劳动法典)。

  从这些标题就已经可以看出,米勒兰仅仅在他的职权的这一领域所做的工作就已经是多么广泛;虽然在刚刚开始的时候,这一工作并不总是立即就有成绩的,但是他终究是为工人阶级创造了一些阵地,只要他们利用这些阵地,就一定会保证他们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不断增长。为工会谋利益的活动不是完全无成效的,因为,法国在 1899 年 1 月 1 日拥有七十六个中央工会,下属一千一百三十二个地方工会和三十一万二千一百八十五名会员,而在 1901 年 l 月 1 日已有九十五个工会中央联合会,下属一千五百三十三个地方工会和五十三万三千五百七十五名会员。

  拉维在他的书的第五章里除了转载米勒兰部长的多次讲话外,还转载了米勒兰于 1896 年 5 月 30 日——在他担任部长的三年以前——在圣芒德举行的、由他主持的法国社会主义市镇参议员的宴会上发表的演说。其中讲道:

  “我在这样指出我们党所追求的目标时,也就预先反驳了那种经常对我们党提出的荒谬指责,说什么它只等待通过暴力革命来取得它的思想的胜利。

  我们卓越的朋友加布里埃尔·杰维尔下星期日将代表第四区来和我们一起参加社会党议会党团,他在几天前曾有力而明确地说,我们实行社会改革,决不能靠少数人的起义,而是靠大多数人的觉悟……不,为了实现当前的改良来帮助改善工人阶级的处境,从而使他们更加有能力自己解放自己,为了在客观情况所决定的条件下开始实现生产手段的社会化,社会党必须和只须通过普选争取国家权力。

  社会党对结党营私是格格不入的,它摆脱了过去的任何羁绊,它在原则上毫不妥协,但对任何人都是宽容的,它唯一争取的是通过在一个经济上陷于无政府状态的社会里逐步实现一个和谐组织的和平和秩序,以此来减轻贫困和解除痛苦,只有它能给予这个国家以一个最完美的道德理想与精神理想,因此社会党能够无所畏惧地发表意见。只要它是团结的,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 米勒兰《法国的改良社会主义》1903 年巴黎法文版第 31—32、35 页。——编者注 ]

  演说以这句话作为结束,演说者受到与会的社会主义议员们,其中有茹尔·盖得和爱·瓦扬的热烈祝贺。不管人们对于他当部长时的改良工作在细节方面可以提出什么责难,但是这一工作在基本原则上同这次演讲中所阐述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同样我们看到,加布里埃尔·杰维尔在六年之前关于在民主制度下通往社会主义的道路所发表的意见,同他最近在图尔代表大会上所讲的也是完全一致的。

  因此,人们首先应当避免在这里用什么变节之类的说法。如果说一部分法国社会主义者不赞成米勒兰入阁,并一味指责他的活动,那么还有另一部分人是赞成米勒兰入阁并至今仍留在内阁的,而且他们并不盲目地赞同发生的一切事情,因此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否认这些人具有社会主义信念,不管人们对入阁问题是怎么想的。

  发表于 1902 年。译自《社会主义月刊》1902 年第 l 册第 4 期第 250—262 页。


  (责任编辑:李晓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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