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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红:从货币图案透析中华传统货币文化(4)

2018-03-20 16:39:03 中国社会科学网 林满红

清季中国的仿铸银圆及纸币没有领袖头像

从鸦片战争前后到1911年辛亥革命之间,中国开始希望铸造与“佛银”类似的中国银圆,但有趣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银圆逐渐改用希腊罗马的打压式铸造,货币单位也渐由“两”转为“圆”,但一直没有将国家领袖的头像加到银圆上面。

鸦片战争前后的学者官员从民族主义动机出发,提出中国自己铸造银圆的主张,其所建议的银圆外观有圆形方孔、圆形无孔、动物图纹等图案设计。[林满红:《银线》,第198、199页。]清代后期,清政府从国外购买造币机器,开始了自己铸造银圆的历史。所铸银圆或圆形无孔、或有动物图纹、或以与“佛银”一样的“圆”为单位;有时还有与“佛银”一样的西方文字与圆、角、分的十进单位,以及人物头像,但就是没有像“佛银”一样的国家领袖头像。

中国最早于1884年用机器铸造的银圆,这种银币一共有5种,分为1两、7钱、半两、3钱、1钱。其上面有“吉林广平”字样,背面有“光绪十年(1884)吉林机器局监制”字样。[戴建兵、盛观照:《中国历代钱币通鉴》,北京:人民邮电出版社1999年版,第84页。]1887年初,两广总督张之洞上奏要求设立钱局,并获得批准。张之洞向英国购买机器,在广州大东门外黄华塘建造厂房,1889年钱局竣工,定名为广东钱局。1890年,附设于广东钱局内的银厂开始铸造银圆。[戴建兵、盛观照:《中国历代钱币通鉴》,第100页。]1895年,清廷下令各地开铸银圆,北洋机器局用该局机器加以改造。[戴建兵、盛观照:《中国历代钱币通鉴》,第85─86页。]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洋机器局破坏殆尽。1901年主管北洋事务的李鸿章病亡,继任的袁世凯筹办北洋银圆局,命名为“北洋铸造银圆总局”,铸造银圆和铜圆(元)。1903年,另有天津造币总厂成立,该厂委托美国常生厂代铸光绪元宝银币,用两、钱、分制,后又铸造了元角制的银币,这些货币均为流通币。1906年该厂先后改名,其所铸银币是辛亥革命之前中国流通最广的银币之一。1910年,清政府下令将银圆铸造权收归中央,由户部造币总厂颁发祖模,分发各厂铸造银币。与此同时,度支部颁布“币制则例”,规定大清银币实行元角制。[戴建兵、盛观照:《中国历代钱币通鉴》,第85─87页。]由此,圆正式为中国官方采纳为货币单位。有关“圆”的货币单位,1圆银币,重库平7钱2分,1圆为10角,1角为10分,1分为10厘。[《政治官报》“折奏类”,宣统二年四月十七日第922号,《币制则例》,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编:《清末官报汇编》第75册,北京: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2006年版,第37433页。]同年,清廷也公布了“厘定币制拟定则例”与“兑换纸币则例”,规定大清银币的统一形式是“一圆银币一面铸龙纹,一面铸大清银币一圆字样”,取消之前“库平七钱二分”或是“一两”的字样。[张翰中:《战后初期台湾货币改革之研究》,第11页。]这些银圆中间没有方孔,重量为库平7钱2分,与“佛头银”相同,银圆上也有One Dollar的西方文字。相对于“佛头银”有狮子图案,中国银圆有了龙的图案,但就是没有国家领袖的头像。

圆形无孔的硬币在清末的发展,还表现在铜圆的铸造。由于使用机器铸造制钱时,如果要有方孔,还需要安装梃杆进行打眼,使机器的磨损很快,工匠们就开始铸造一种和当时的当十大钱大小相近、而中间又没有方孔的铜圆,这种铜圆获得了商民的欢迎。不仅中央政府铸造,各省也开始铸造。[戴建兵、盛观照:《中国历代钱币通鉴》,第83页。]这些铜圆也有龙的图案,但也没有国家领袖的头像。

纸币部分,1888年汇丰银行所印纸钞仍以“两”为单位,1897年则以“圆”为单位,且在纸钞中央直接印上一个银圆,似乎在强调该纸钞之币信一如该银圆。在20世纪第一个十年,中国的纸币大多在纸钞彰显银圆的文字或图案。[Jennifer Purtle,“Money Making Nation: Picturing Political Economy in Banknotes of the Qing—Republican Transition,” in Jennifer Purtle and Hans Bjarne Thomsen, Looking Modern: East Asian Visual Culture from Treaty Ports to World War II. Chicago: Center for the Art of East Asia, Art Media Resources, 2009, p. 113.]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初是世界上货币需有金属作为本位学说的最高峰,该学说与相关制度直到1905年克纳普(George Friedrich Knapp)发表货币国定说(state theory of money)而渐起变化。克纳普的主张,与不兑换纸币(inconvertible paper money)有相同的论据。[张翰中:《战后初期台湾货币改革之研究》,第28─29页。]在1904年中国第一家国家银行户部银行成立后,邮传部又于1908年成立了交通银行。[Albert Feuerwerker, The Chinese Economy, ca. 1870─1911,林载爵(译):《中国近百年经济史》,台北:华世出版社1978年版,第62页.]1910年公布“厘定币制拟定则例”与“兑换纸币则例”,并特许由户部银行改名的大清银行所发行之纸币与银币相辅相行。[戴建兵、盛观照:《中国历代钱币通鉴》,第11页。]大清银行所发行之纸币包括银圆票即银圆兑换券。进入民国后,大清银行改组为中国银行,后者发行的兑换券,是中国近代史上行使最久、发行量最多的一种纸币,长期居于国币地位,被中央政府列为主币之一。[戴建兵、陈晓荣:《中国纸币史话》,第40─41页。]

在大清银行所印的纸币上,印有溥仪的父亲醇亲王载沣或李鸿章或黄帝的头像。[Beith E. Notar,“Viewing Currency Chaos: Paper Money For Advertising, Ideology, and Resisitance in Republican China,” in Terry Bodenhorn, Defining Modernity: Guomingdang Rhetorics for a New China, 1920—1970, Ann Arbor: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 2002, pp.123—149, 134─135.]这是货币图案开始有人物头像之跃进,但这些人物还不是“佛头银”上面的国家领袖。在由广东开始、各省跟进铸造银圆的潮流中,四川也于1898年在其省城成都买入铸造银圆的机器。在初铸品不受欢迎之后,四川总督草率地将印度银币上的维多利亚女王改为光绪皇帝,并将“one rupee India”改成“四川省造”来充当银圆流通市场。出于四川相对于中央政府的自主发展,这种银圆在1902─1903年间开始铸造之后,一直被用至1938年。[Richard N.J. Wright, Joe Cribb and Helen Wang eds., The Modern Coinage of China 1866—1949: The Evidence in Western Archives. London: Spink, 2012, pp.36─38.]虽然光绪皇帝是国家领袖,但因为是地方政府将外币改造而成,并非如“佛头银”那样是由一个国家的中央政府主动铸造,因此直到1912年中国由中央政府铸造的货币,不像西方那样有国家领袖头像。当有着西班牙国王头像的银圆在中国流通时,中国称之为“佛银”“佛头银”“佛面银”“佛面番头银”等(本文有时统称为“佛银”),其象征意义为何,值得进一步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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